种柳戏题作品原文
种柳戏题
柳州柳刺史,种柳柳江边。
谈笑为故事,推移成昔年。
垂阴当覆地,耸干会参天。
好作思人树,惭无惠化传。
种柳戏题作品赏析
此诗亦作于柳州时期,具体年月无考。关于此诗的写作,前人有个流传很广的传说。《云溪友议》卷中:“先柳子厚在柳州,吕衡州温嘲谑之曰:‘柳州柳刺史,种柳柳江边。柳馆依然在,千株柳拂天。’”《粤西丛载》卷五引《峤南琐记》:“吕衡州温善谑。子厚在柳州,温谑之曰:‘柳州柳太守,种柳柳江边。柳馆依然在,千秋柳拂天。’柳州有《种柳戏题》诗,盖追忆衡州戏语而作也。”上述说法,前人每有征引,但其实并不可信。柳宗元出为柳州刺史在元和十年(815),而吕温在元和六年(811)即已去世,他安能为柳宗元写下此诗?前人盖以吕温去世在宗元之前,故说宗元此诗是追忆之作。然观所谓吕诗中“依然在”等字样,此诗实当出于柳宗元去世之后。若说吕诗作于柳宗元卒前,实相矛盾。《全唐诗》将此诗归于吕温名下,题《嘲柳州柳子厚》,同属无稽。关于上引的吕诗,前人亦有不同的说法。《青琐高议》前集卷一《柳子厚补遗》:“柳宗元,字子厚,晚年谪授柳州刺史。子厚不薄彼人,尽仁爱之术治之。民有斗争至于庭,子厚分别曲直使去,终不忍以法从事。于是民相告:‘太守非怯也,乃真爱我者也。’相戒不得以讼。后又教之植木、种禾、养鸡、蓄鱼,皆有条法。民益富。民歌曰:‘柳州柳刺史,种柳柳江边。柳色(一作柳馆)依然在,千株绿(一作柳)拂天。’”认为其本是人民歌颂柳宗元德政的民歌,此可备一参考。然王国安《柳宗元诗笺释》以为“宗元取其二句,故云‘戏题’”之说则不成立。理由很简单,歌中明言“柳色依然在,千株绿拂天”,此明明宗元没后之景。吕温既不能生前知宗元之刺柳州,宗元又安能取身后之歌?愚意宗元之写此诗,未必有如此复杂之前因后果。宗元本是喜欢种植花木之人,像他集中的《种木槲花》《柳州城西北隅种柑树》,都是反映他这种爱好的诗。同时,河边种柳可以固堤,种柑可以获得收成,这又何乐而不为呢?况且,古代官员率民植树,本为政事之一种。故宗元写此诗,很可能只是因为种柳之后一时有所兴会,未必有什么更多的由头。
“柳州柳刺史,种柳柳江边。”古人作诗,甚忌讳用重字,但柳宗元这句诗却一连用了四个“柳”字,这既应标题“戏题”二字,又为诗歌造出一种轻松幽默的情调。确实,柳刺史、柳州城、柳树和柳江,这四个“柳”凑到一起还真不容易呢。
“谈笑为故事,推移成昔年。”看到树木的成长,人们常常很容易生出生命流逝、时光不再的感慨。故事,意过去的事。推移,盖指时光、事物之变化迁移。宋曾巩《思政堂记》:“推移无常,而不可以拘者,时也。”这句话大概的意思是说:我今天的一言一笑以及种柳的事情,随着时光的流逝,都要变成陈年的往事了。昔日桓温北伐经金城,见少为琅琊时所种柳树皆已十围,不由叹曰:“树犹如此,人何以堪。”宗元此句和桓温之叹,背后蕴含着的同样的感慨。
“垂阴当覆地,耸干会参天。”此承上句句意而来。宗元种柳之后,设想着它们将来会枝干参天,垂阴满地。“当”和“会”二字,暗示将来,表示的是设想。待到柳树垂阴满地、枝干参天,种柳的人却未必能够看到,这句诗已经隐隐透出哀感。
“好作思人树,惭无惠化传。”思人树,是进一步将上文的那种哀感肯定化了。“思人”二字,明明点出了身后事。《史记·燕召公世家》:“召公之治西方,甚得兆民和。召公巡行乡邑,有棠树,决狱政事其下,自侯伯至庶人,各得其所,无失职者。召公卒,而民人思召公之政,怀棠树不敢伐,歌咏之,作《甘棠》之诗。”《左传·定公九年》:“诗云:‘蔽芾甘棠,勿翦勿伐,召伯所茇。’思其人犹爱其树,况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?”惠化,谓为人所称道的政绩和教化。宗元自谦没有政绩传世,故他之用“思人树”是强调其字面上的“思念”之意,不是在吹嘘自己的德政。
本诗以轻松幽默的笔调起首,但最后却酝酿出一段关于生命短暂、时光流逝的感慨,这是其深沉处。无此深沉,便不能见出一个儒家官员追求立功化民的崇高情怀。诗后虽有感慨,但全诗不肯落一凄苦字,唯以“戏笔”出之,此又是其洒落处。无此洒落,便不能见出作者作为一个文人才子的风韵气度。虽然正如宗元所言,时光推移,他的谈笑已成故事,但倘无这些故事,我们又该如何去填满那一段段空虚的历史?
(刘竞飞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