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论贵粟疏》原文翻译赏析-西汉·晁错

来源:网络整理 时间:2024-09-04 05:43

论贵粟疏原文

论贵粟疏

西汉·晁错

圣王在上,而民不冻饥者,非能耕而食之,织而衣之也,为开其资财之道也。故尧、禹有九年之水,汤有七年之旱,而国无捐瘠者,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。今海内为一,土地人民之众不避禹、汤,加以亡天灾数年之水旱,而畜积未及者,何也?

地有余利,民有余力,生谷之土未尽垦,山泽之利未尽出也,游食之民未尽归农也。民贫,则奸邪生。贫生于不足,不足生于不农,不农则不地著,不地著则离乡轻家,民如鸟兽,虽有高城深池,严法重刑,犹不能禁也。

夫寒之于衣,不待轻暖;饥之于食,不待甘旨;饥寒至身,不顾廉耻。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,终岁不制衣则寒。夫腹饥不得食,肤寒不得衣,虽慈母不能保其子,君安能以有其民哉?明主知其然也,故务民于农桑,薄赋敛,广畜积,以实仓廪,备水旱,故民可得而有也。

民者,在上所以牧之,趋利如水走下,四方无择也。夫珠玉金银,饥不可食,寒不可衣,然而众贵之者,以上用之故也。其为物轻微易藏,在于把握,可以周海内而无饥寒之患。此令臣轻背其主,而民易去其乡,盗贼有所劝,亡逃者得轻资也。粟米布帛,生于地,长于时,聚于力,非可一日成也。数石之重,中人弗胜,不为奸邪所利,一日弗得而饥寒至。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。

今农夫五口之家,其服役者不下二人,其能耕者不过百亩,百亩之收不过百石。春耕,夏耘,秋获,冬藏,伐薪樵,治官府,给徭役。春不得避风尘,夏不得避暑热,秋不得避阴雨,冬不得避寒冻,四时之间,无日休息。又私自送往迎来,吊死问疾,养孤长幼在其中。勤苦如此,尚复被水旱之灾,急征暴虐,赋敛不时,朝令而暮改。当其有者半贾而卖,亡者取倍称之息。于是有卖田宅、鬻子孙以偿债者矣!

而商贾大者积贮倍息,小者坐列贩卖,操其奇赢,日游都市,乘上之急,所卖必倍。故其男不耕耘,女不蚕织,衣必文采,食必粱肉,亡农夫之苦,有阡陌之得。因其富厚,交通王侯,力过吏势,以利相倾,千里游敖,冠盖相望,乘坚策肥,履丝曳缟。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,农人所以流亡者也。今法律贱商人,商人已富贵矣;尊农夫,农夫已贫贱矣。故俗之所贵,主之所贱也;吏之所卑,法之所尊也。上下相反,好恶乖迕,而欲国富法立,不可得也。

方今之务,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。欲民务农,在于贵粟;贵粟之道,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。今募天下入粟县官,得以拜爵,得以除罪。如此,富人有爵,农民有钱,粟有所渫。夫能入粟以受爵,皆有余者也。取于有余,以供上用,则贫民之赋可损,所谓损有余,补不足,令出而民利者也。顺于民心,所补者三:一曰主用足,二曰民赋少,三曰劝农功。今令:“民有车骑马一匹者,复卒三人。”车骑者,天下武备也,故为复卒。

神农之教曰:“有石城十仞,汤池百步,带甲百万,而亡粟,弗能守也。”以是观之,粟者,王者大用,政之本务。令民入粟受爵,至五大夫以上,乃复一人耳,此其与骑马之功,相去远矣。爵者,上之所擅,出于口而无穷;粟者,民之所种,生于地而不乏。夫得高爵与免罪,人之所甚欲也。使天下人入粟于边,以受爵免罪,不过三岁,塞下之粟必多矣。

《论贵粟疏》原文翻译赏析-西汉·晁错

论贵粟疏注释

食(sì):给他们吃。

衣(yì):给他们穿。

道:途径。

捐瘠:被遗弃和瘦弱的人。捐,抛弃。瘠,瘦。

畜:通“蓄”,积蓄,储蓄。

不避:不让,不次于。

地著:附着于故土,定居一地。

牧:管理,治理。

石(dàn):重量单位,一百二十斤。

中人:中等体力的人。弗胜:不能胜任。

长(zhǎnɡ):养育。

急政(zhēnɡ):催逼征收赋税。政,通“征”。

倍称之息:加倍的利息。称,相等,相当。

贾(ɡǔ):商人。

奇(jī)赢:利润。奇,指余物。赢,指余利。

阡陌之得:指田地的收获。阡陌,田间小路,此代田地。

乘坚策肥:乘坚车,策肥马。策,用鞭子赶马。

履丝曳缟:脚穿丝鞋,身披绸衣。曳,拖着。缟,一种精致洁白的丝织品。

乖迕(wǔ):相违背。

县官:汉代对官府的通称。

拜爵:封爵位。

渫:散出。

损:减。

车骑马:指战马。

大用:最需要的东西。

五大夫:汉代的一种爵位,在侯以下二十级中属第九级。凡纳粟四千石,即可封赐。

擅:专有。

论贵粟疏译文

译文1

圣明的君主在位时老百姓之所以不挨冻不挨饿,并不是因为君主能耕田给他们提供食物,织布来供他们衣穿,而是因为他能帮天下百姓开发增产生财之道。因此即使唐尧夏禹时发生过连续九年的水灾,商汤时发生过连续七年的旱灾,但国家没有一个被遗弃或饿瘦的人,正是因为国家积蓄丰足,有备在先啊。如今天下统一,土地、人民不比禹汤时期的少,加上没有连续数年的水旱之灾,国家的积蓄却不及禹汤之时,这是什么原因呢?这是因为土地还有余利没开发,民众还有余力没发挥,生产粮食的土地没有完全开垦,山林湖沼的资源没有全部开发出来,四处乞食的人没有全部回归务农。老百姓贫困了,奸诈邪恶就会滋生。贫困产生于不富足,不富足产生于不从事农业生产,不从事农业生产就不能安居家乡,不安居家乡就会轻易离家出走,使得老百姓像鸟兽那样四散。即使有高高的城墙、深深的护城河、严厉的法令、严酷的刑罚,也还是不能禁止他们。人在受寒挨冻时,对衣着不会奢求舒适暖和;忍饥挨饿时,对食物不会奢求鲜美可口;饥寒交迫时就会不顾廉耻了。人往往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感到饥饿,整年不添衣服就会感到寒冷。如果肚子饿了没有食物吃,身上寒冷没有衣服穿,即使是慈母也不能保全他的儿子,君主又怎能保住他的百姓呢!圣明的君主明白这个道理,所以让百姓致力于种田养蚕,减轻赋税,增加积蓄,以便充实粮仓,防备水旱之灾,如此才能得到民心而拥有人民。

老百姓过得怎样,在上取决于君主的治理。他们追求利益,就像水总是往低处流一样,东西南北无所顾忌。那些珠玉金银,饿了不能当饭吃,冷了不能当衣穿,然而大家都珍视它们,这是因为君主重用它们的缘故。这类东西轻便小巧,易于收藏,拿在手里,就可以周游天下而不必担心会饥寒之患。这会使臣下轻易背叛他的君主,百姓轻易离开家乡,盗贼受到鼓励,逃亡的人有了轻便易带的盘缠。粮食和布匹的原料,生长在地里,按季节成长,又要花很大气力,不是一天之内就能长成的。几百斤重的粮食,连中等体力的人都扛不动,所以它不为奸诈邪恶之人所贪图,但是如果一天没有粮食就会遭受饥寒。因此,圣明的君主总是重视五谷,轻视金玉。

现在农夫中的五口之家,家里可以参加劳作的不少于两人,能够耕种的土地不超过百亩,百亩的收成,不超过百石。他们春天耕地,夏天耘田,秋天收获,冬天储藏,还得砍木柴,修理官府的房舍,服劳役。春天不能避风尘,夏天不能避暑热,秋天不能避阴雨,冬天不能避寒冻,一年四季,没有一天休息。在私人方面,又要交际往来,吊唁死者,看望病人,抚养孤老,养育幼儿,一切费用都要从农业收入中开支。农民如此辛苦,还要遭受水旱灾害,官府又要急征暴敛,随时摊派,早晨发命令,晚上就要交纳。交赋税的时候,有粮食的人,半价贱卖后纳税;没有粮食的人,只好以加倍的利息借债纳税;于是就出现了卖田地房屋、卖子孙来还债的事情。而那些商人们,大的囤积货物,获取加倍的利息;小的开设店铺,贩卖货物,牟取利润。他们每日都去集市游逛,趁政府急需货物的机会,所卖物品的价格就成倍抬高。所以商人家中男的不必耕地耘田,女的不用养蚕织布,穿的必定是华美的衣服,吃的必定是上等米和肉;没有农夫的劳苦,却占有农桑的收获。依仗自己富厚的钱财,与王侯接交,势力超过官吏,凭借资产相互倾轧。他们遨游各地,车乘络绎不绝,乘着坚固的车,赶着壮实的马,脚穿丝鞋,身披绸衣。这就是商人兼并农民土地,农民流亡在外的原因。当今虽然法律轻视商人,而商人实际上已经富贵了;法律尊重农民,而农民事实上已贫贱了。所以一般俗人所看重的,正是君主所轻贱的;一般官吏所鄙视的,正是法律所尊重的。上下相反,好恶颠倒,在这种情况下,要想使国家富裕,法令实施,那是不可能的。

当今要做的事情,最重要的是促使老百姓从事农业生产。要想使老百姓从事农业,关键在于提高粮食的价值。提高粮食价值的方法,在于如何使老百姓可以用粮食来求赏免罚。现在号召天下人只要向地方官府交纳粮食,就能封爵位,或是免除罪行。这样,富人有爵位,农民有钱财,粮食也能得到分散。能通过交纳粮食来得到爵位的,都是富人。从富人处索取粮食以供给朝廷使用,那么贫民的赋税就能减轻,这就是所谓的损有余而补不足的办法,此令一出,是有益于老百姓的啊!它顺乎民心,有三方面的好处:一是君主所需物资充足,二是老百姓的赋税减轻,三是鼓励了农业生产。现在下令规定,老百姓能出一匹战马的,可以免除家中三个人的兵役。战马是国家的战备物资,所以可以替人免去兵役。神农氏有遗教说:“有十仞高的石头城,有百尺宽充满沸水的护城河,有百万带甲的士兵,如果没有粮食,也是守不住的。”由此看来,粮食是帝王最重要的物资,是国家政务的根本所在。让百姓以粮食换取爵位,封到五大夫爵以上才能免除一个人的兵役,这与那交纳战马的实效相差甚远。爵位,是国君所掌握的,可以说无穷尽地赏赐给百姓;粮食,是百姓耕种的,可以在地里不断生产出来而不会缺乏。取得高爵与免除罪罚,是人们非常渴望的事。如果让天下百姓交纳粮食用于边塞,用来换得爵位、免除罪罚,那么用不了三年,边塞的粮食一定会多起来。

译文2

圣明的君王在位之时,百姓不受冻挨饿,这不是因为君王能够亲自耕种粮食给百姓吃,亲自纺织衣服给百姓穿,而是替百姓开辟创造财富的道路。所以尧、禹时期连续九年水灾,商汤时期连续七年干旱,但是国内并没有被抛弃的和饿瘦的人,那是因为国家有充足的积蓄,而且提前做好了准备。如今四海归一,国土面积之大、百姓数量之多并不比禹、汤时期少,而且并没有遭到过连续的干旱水灾,然而国家的储备却比不上禹、汤时期,这是什么原因呢?

因为土地没有完全开发,百姓劳力没有完全发挥,生长谷物的田地还没有完全开垦,森林河海还没有充分利用,在外游荡的人还没有全部回乡从事农业生产。百姓贫困就会产生邪恶的行为。贫困是由于物产不丰富,物产不丰富是由于不务农业,不务农业就不会扎根一个地方,不扎根一个地方就会远走他乡,百姓就会像鸟兽一样,即使有高大的城墙、深不可测的护城河,严法重刑也是不能阻止他们的啊。

人受冻的时候,不会只想着有了又轻又暖的裘衣才穿;饥饿的时候,不会等着有了珍馐美味才吃;忍饥挨冻的时候,人们就不会顾忌廉耻。人的常情是,一天两餐不吃就会饥饿,整年不做棉衣就会挨冻。肚子饥饿时没有充饥的,身上寒冷时没有御寒的,即使是慈母,也不能保全她的儿女,君王又怎能留住他的百姓呢?圣明的君主明白这个道理,所以致力于让百姓从事农业,植桑养蚕,减轻赋税,增加粮食储备,以便充实仓库,防备水涝灾害,这样才可以留住百姓。

对于百姓,要看君王如何管理,他们本身追逐利益,如同水往低处流,不分东西南北。那些珠玉、金银,饿了不能充饥,冷了不能御寒,但是大家都很珍视它,这是君王需要用它们的缘故。这些东西重量轻、体积小,容易收藏,拿在手中可以周游四海,更不会担心饥寒之苦。这会使得臣子很容易背弃他们的君王,使得百姓轻易地离开他们的家乡,鸡鸣狗盗之徒也受到引诱,逃亡者也便于携带财物。粮食和布匹都生长在地里,生长要有一定的季节,收割要有一定的人力,这不是一天就能长成的。几石重的粮食,一般人搬不动,所以它不会被坏人所利用,可是一天没有它,就会挨饿受冻。所以,圣明的君王重视五谷而看轻金银财宝。

如今一个农夫家有五口人,为公家服役的不少于两人,每户能够耕作的土地不到一百亩,一百亩土地的粮食收入也不过一百石。他们春天犁地,夏天除草,秋天收割,冬天贮藏,还要砍柴打草,修缮官府房屋,服劳役。春天不能躲避风尘,夏天不能躲避暑热,秋天不能躲避阴雨,冬天不能躲避寒冻,春夏秋冬没有一天休息。此外,又有亲戚朋友之间的往来、吊祭死者、慰问病人、赡养孤老、养育幼儿,这些费用都包括在内。如此劳累,还要遭受水旱之灾,官府急征暴敛,不按季节征收赋税,早上下达的命令,傍晚又要更改。交税的时候,百姓有粮食的,只得半价卖掉粮食换钱交税;没有粮食的百姓,就只好用加倍的利息去借贷。于是,就发生了卖田卖屋,卖儿卖女来还债的事情了。

而那些商人们,大的囤积货物牟取成倍的利润,小的开设店铺买卖,赚取暴利,成天在集市转悠,趁着朝廷急需的时候,就用翻倍的价格高价出售。所以,他们男的不耕种土地,女的不养蚕织布,但是他们穿的一定是华丽的衣服,吃的一定是山珍海味。他们没有经受农民那样的辛苦,却能享用他们田地的收成。他们依仗钱财丰富,勾结王侯,相互倾轧炫耀,他们四处遨游,彼此之间可以看见冠服和车盖。他们乘坐坚固的车子,骑着肥壮的马,穿着丝靴,披着绸衣。这就是商人掠夺百姓,导致农民破产流亡的原因。现在的法律轻视商人,可是商人已经很富贵了;法律尊重农民,可是农民已经很贫贱了。一般人尊重的,正是君主所轻视的;一般官吏所轻贱的,正是法律所尊重的。君王和百姓正好相反,善恶不分,这样还想使自己的国家富强,法律生效,是不可能的啊。

如今当务之急,莫过于促使百姓从事农业生产,而想要使百姓愿意从事农业生产,关键在于提高粮食的价格。提高粮食价格的办法,在于使百姓用粮食来求赏免罚。现在号召天下人向官府纳粮,就可以得到爵位,或是赎买罪行。这样一来,富人享有爵位,农民手中有钱,粮食也可以得到合理流通。那些能够纳粮得到爵位的人,都是富裕的人。从富人手里索取粮食供朝廷使用,则可以减轻赋税。这就是所谓的损有余,补不足,此令一出,百姓就能得到好处。顺应民心,好处有三:一是国君需用的物资充足,二是农民的赋税减少,三是提倡农业生产。现在的法令规定:凡百姓有一匹战马的,可以免除家中三个人的兵役。战马是国家的军事装备,所以可以使人免除兵役。

神农氏教导说:“即便有高达十仞的石头城墙,有宽达百步的沸水护城河,有上百万全副武装的军队,但没有粮食还是守不住城市。”由此看来,粮食才是君王最重要的物资,是国家政务之本。让百姓交纳粮食得到爵位,到五大夫以上才能免除一个人的兵役,这与一批战马的功用相比,相差太远了。爵位,是皇帝所独有的,只要开口就没有限制;粮食,是农民种出来的,生长在土地中,也不会缺乏。能得封很高的爵位和免罪,是人们非常渴望的事。如果让全国百姓都向官府交纳粮食运到边塞,以此封爵和免罪。那么不超过三年,边塞军队中粮食就会日见其多了。

《论贵粟疏》原文翻译赏析-西汉·晁错

论贵粟疏赏析

本文是晁错向汉文帝提出的关于重视粮食储备、发展农业生产的奏疏。晁错是西汉文帝、景帝时期的政治家。他一贯主张推行政治改革,实行“重农抑商”政策,认为国家要想安定,必须重视农业,抑制商业。经过文帝、景帝两朝的推行,农业生产得到了较大的发展,边防也得以巩固。

疏是一种用于下级向上级分析问题、表明看法、说明道理的一种文体。

全文采用正反对比的方式,围绕“贵粟”展开论述。文章首先谈到尧、舜时期连年遭遇水旱之灾,由于“畜积多而备先具”,无人被弃或饿瘦,而汉王朝未曾遭遇水旱灾荒,粮食蓄积却不及尧、舜之时。借此提出粮食储蓄不充足的严重性,论述了农业对国计民生的重要性。接着描写百姓因为没有粮食而流离失所,分析农民的生活境遇和商人的不劳而获,论证了社会现状的黑暗。最后才陈述劝农务本、奖励粮食生产及发展农业生产的具体办法。

这篇文章的主旨是针对汉朝粮食储备不足的现实状况,晁错提出了重视发展农业生产的主张,对巩固西汉王朝的统治起了一定的积极作用。

《论贵粟疏》原文翻译赏析-西汉·晁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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