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江山只堪哭
人物苦痛,干江山底事?但可否一问,此等惨剧,不是在这片你我爱得深沉的土地上发生么?虽然这只是唐朝一家人的悲苦。但这悲苦,依旧通过老杜不朽的笔墨传达出来,扣击我们已经麻木的心扉,仿佛感同身受。《石壕吏》里的老妇与酷吏的对话,好像就在我的耳边和眼下,犹能激起对战端的批评、愤慨。这是人民的不幸,是老杜的成功。
我们可以来个置换,如果这老妇便是自己的母亲,受这样的胁迫,会如何地唤起你沉睡已久的热血,喷张发怒,是不是也有“此时有子不如无”(黄仲则诗)的概叹!但你再有热血也没办法,你已经被征召卖命送死去了,哪能管得自己的老母。《石壕吏》通篇可拿清代诗评家徐增的一个说法来总括:“一篇述老妪,只要藏过老翁。用意精细,笔又质朴,又妙在一些不露子美身分。”(《而庵说唐诗》)真乃老杜解人。老杜用语琐屑,翻极高古,浑然不可及,情复真挚。太白乐府超迈,翻案出新,子美乐府皆陈当下事,弄出一片民众生意,开后世新乐府法门。两相较量,太白偏保守,而子美尤创新。
附
杜甫《石壕吏》
暮投石壕村,有吏夜捉人。
老翁逾墙走,老妇出门看。
吏呼一何怒!妇啼一何苦!
听妇前致词:“三男邺城戍。
一男附书至,二男新战死。
存者且偷生,死者长已矣!
室中更无人,惟有乳下孙。
有孙母未去,出入无完裙。
老妪力虽衰,请从吏夜归。
急应河阳役,犹得备晨炊。”
夜久语声绝,如闻泣幽咽。
天明登前途,独与老翁别。